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悔恨-1

事隔二十多年了,沒當高考時,我就會想起當年的我,當年的考場,考場裏發生的一切……

  我是1985年升入高中的,在離家五十多公里的縣城就讀。對於一個來自偏僻山村的男孩子,老實、憨厚是他的性格,甚至有些自卑,事事都讓人一截,連學習成績也是幹敗下風。但是,班上一個同樣來自農村的女孩和我卻完全不一樣,她很好強,甚至有些潑辣。她是班上的勞動委員,要是誰的值日沒有按要求打掃乾淨或忘了倒垃圾,第二天准會被罰掃,她甚至會把垃圾桶拿到該同學的桌前。開始時,有些同學不服,常跟她鬧,但都以失敗告終。她什麼都不怕,打架、罵人她都會。連那些穿著時髦高傲得像貴族公主似的女生也怕她三分。她個子不高,一米六不到,瘦長的臉上嵌著一對黑黑的眼珠子,整個身體顯得有些營養不良。但她很精神,像一株野花,雖不華麗,但開得挺鮮。她成績也不好,數、理、化經常不及格,但英語卻很好,經常九十多分,在全班不是第一就是第二。這讓我挺羡慕,也很奇怪。在當時,農村孩子在學習上最大的困難就是英語,因為大部分農村初中沒有開設英語,有些即便開設英語課也不重視,主要是缺乏英語教師。我在升高中時英語靠運氣得了一分,算是運氣最差的。故到了高中,我根本學不懂英文,任憑我怎麼背單詞,就是記不住,有時記住了,考試時也沒用上,所以每次考試我的英語都是八、九不到十,包拿全班倒數第一。但是,我的數、理、化並不太差,當然,英語這麼差,其他學科不好能考上高中嗎!特別是物理,經常考試都是八、九十分。正因為這樣,班上的同學才沒有把我看成憨得無可用的地步,甚至有些奇怪,物理這麼難,這個老實巴交的小夥是怎麼學的呢?但顧於臉面,從沒有人向我討教過。直到高三這年,終於有人開口問我了,就是她,是在一個週末的傍晚,我正在校園後面的山上背單詞,她突然從後面叫住了我,我一回頭,搞得我不知所措,因為這三年來第一次有女生叫我的名字,我好害羞,因為在那個年代男女生很少交往。

  “你好用功啊!”。

  “唔!唔!我正在做無用功呢!”。

  她笑了,笑得那麼甜,笑聲那麼清脆,像鈴聲一樣在山間回蕩。我是第一次正眼看她,其實她很漂亮,一點都不營養不良,原來是我的錯覺而已,或許是因為現在是一個成熟的男孩在看一個成熟的女孩。我感到臉在發燙,一下子害羞極了,有無地自容的感覺,轉身正要離去。

  “既然在做無用功,何必那麼賣力呢?”她又說:“週末不上晚自習,說幾句話再回去吧?”說完她快步走上前坐了下來。

  “馬上就要高中畢業了,你想考什麼學校?”她看著我說。

  我只好站住了,“我沒想過,你呢?”我問她。

  她說她什麼也考不起。“如果有可能的話,我想當名醫生或護士!”她說這話時有些失望、傷感。

  是啊!高中三年太快了,對我們來說,考不起的話,這就是讀書的終點。她翻了翻手中的書,那是一本《數理化公式與運用》,認真地對我說:“你真的沒想過要考什麼學校嗎?”

  我確實沒有認真地想過,一切順從自然。我對她說:“如果有可能,我想考地質專業!”。

  “你一定能考上!”她說:“不過聽說地質專業出來工作很苦的,整天在野外和石頭、泥土打交道,和做農業差不多!”。

  我對她說,我很喜歡這樣,聽家鄉的老人們說,山裏可能埋有黃金,地下可能藏有陰河,如果我能把黃金和水都給找出來,家鄉就不那麼窮了。

  她一聽這話又笑了:“想不到你這人還有點好玩,這麼天真!”。

  她一笑,我就喜歡看她,一看她,我的臉就會發燙。

  最後她不笑了,認真地對我說:“你是怎麼學習數理化的?看你學的這麼輕鬆!成績卻這麼好!能教教我嗎?”。

  我說:“可能就像你學英語一樣吧!我怎麼也學不懂!”。-----------

  就這樣,我們交談了很久,互相在說一些對方聽不懂的“學習方法”。她說她有一個姑姑在縣醫院當醫生,懂些英語。她和她姑姑住在一起。她說她姑姑有時和她講英語。

  我們相互鼓勵,也基本搭成協議,要互相學習,取長補短。

  在這以後,有機會我們就會在一起。吃中午飯的時候,上山看書的時候,有時晚自習也在一起。多數都是她拿題問我。被同學們看多了,認為我們有點“戀愛”的意思,告到老師那兒,班主任把我叫去,訓了一頓:“馬上就要高考預選了,竟然做出這種事---------”。

  搞得我不知如何解釋。後來我們見著連招呼都不打就分開了,好象真有那麼回事,估計她也被訓了一頓。

  預選考試了,我們還是見著就分開,怕人說閒話。後來我去班主任家裏看預選成績,我和她都預選上了,我有一種說不出的高興,在預選上的同學中,我名列中等,她是倒數第二,我拿了預選通知單在班主任的“嘮叨”聲中高興地跑了出來,正當我在尋求辦法通知她時,她不知從哪兒忽然串到我面前。

  “謝天謝地!我們都預選上了!”她喘著氣說。

  “看你累的!是從哪兒鑽出來的!”。我驚奇地問。

  她說她先到班主任家,出來後見我上去,就在樓下等我。誰知我一出來走那麼快,她追了半天也沒追上。這會兒我停下來發呆,她才沖上來。我們說了幾句互相鼓勵的話就分開了。

  預選後的復習是合班上課,顯得更緊張了。我們還是和以前一樣,見著也不招呼一聲,她更不會拿題問我。我們都知道這個時候更不能讓別人去告狀,直到發了准考證停課,我們也沒說一句話。

  考試前的第三天,我從外面看書回到寢室,發現床上有封信,室友告訴我是一個男孩送來的,說是我家裏人帶來的。我拆開一看:“今天下午四點半在縣醫院門口等我。”是她!我一下緊張起來,室友連忙問:家裏沒出什麼事吧?我說:沒有!沒事!趕緊掩飾自己的神情。

  我按時去了,遠遠的就看見她站在那兒,手裏拿著些什麼東西時不時往嘴裏丟。

  我一到她跟前就問:“什麼事?搞得這麼神秘!”。

  “不這樣能找到你嗎!像你這樣刻苦的人!”說著她詭秘地笑了笑。“走吧!我們去走走,逛環城路,人少清靜。”她邊說邊向前走。“老師說了!這幾天不能累,適當休息,對臨場發揮有好處!”

  我只好跟她走了。她拿一些餅乾和葵花給我,我也吃了。

  環城路是一條傾斜的環繞著山坡的路,這裏車不多,人極少。山下是一片稻田,稻田裏的秧苗正是茂盛的時候,微風拂過泛起陣陣漣漪,就像青春女郎的秀發一樣彈性十足。山上是一片草原,厚厚的,綠綠的,整整齊齊的,時不時冒出一株小花在風中搖曳,顯得調皮又可愛。

  我們走在路的外側,看著這一切,沿著微微傾斜的公路慢慢往上走。一會兒她說對面山間的小溪白花花的挺美,一會兒她又在山上發現一朵更漂亮的小花。我幾乎忘了自己是馬上就要高考的學生,仿佛是在和女朋友逛馬路,我的臉又開始發燙了,心想:不能讓人笑話,我一定要控制住,是她約我來的,我想她一定是真的愛上我了,約我來這地方是想對我表達。這樣一想我覺得舒服多了,反而覺得自己很偉大,驕傲起來,即使她對我表達我還不一定同意呢!是的!不能同意!等考完高考再說。

  她還是東一句西一句扯一些互不相關的話,走了好久她都沒有對我表達,環城路都要逛完了,我也等得不耐煩了。

  “你究竟有什麼事就講吧!我要回去吃飯了!”我有些不高興地問。

  她突然感到不自在起來,臉一下子都紅了。我想她是真正的愛上我了,正難為情呢!

  正當我越想越覺得自己是個了不起的男子漢的時候,她突然鼓起勇氣對我說:“憑我的成績是考不起學校的,我想------”她停了一會兒又說:“請你幫我一把,特別是物理!”。

  “怎麼幫呢?都這個時候了!”我不解地問。

  “在考場內,就是作B!”她勇敢地說。

  “不敢!不敢!我沒這個膽子!”我趕緊說。

  “看你緊張!不會被發現的!”她又說:“若被發現!我完全承擔!”

  我說:“不可能!不可能!從小學到現在,我從未作B過。”

  “正因為這樣,才不會被發現!”她有些強詞奪理。

  “我和你不一定在一個考場!”我找理由。

  “在!我看過你的准考證。”她肯定地說。

  “即使在一個考場,我們也不一定是鄰桌。”我再次尋找理由。

  “在的!我就在你的後面!”她胸有成竹:“監考我們的老師是我姑姑的同學。”

  “你怎麼這麼清楚?原來你早有預謀!”我感到很驚奇。

  “是的!從報名開始,我就有預謀。”她坦誠地說。

  “你怎麼會這樣呢?虧你還是班幹!”。

  “班幹怎麼啦!現在已經不存在,我只知道,如果考不起學校,就得回農村,要嫁給一個比我更沒出息的男人,可能還要生多多的孩子,可能連飯都吃不飽------”。她嘮叨了半天,最後果斷地說:“你究竟幫還是不幫!我已經實話給你講了,再說你不會白幫的,我會拿我的英語給你看,你也會實現你的夢想------”。

  在她的哀求與美好前景誘惑下,我神情恍惚地答應她了。

  當我正要離去時,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說:“我姑姑在家做飯等著我們呢!”。

  我跟著她來到縣醫院的單身樓。一進門我才知道她姑姑原來是一位非常漂亮的天使,嬌美的身材,甜蜜而純潔的微笑,亮麗而善良的眼神,我找不到詞語來形容,反正是我記憶中最美麗的姑娘。

  我們靜坐了一會兒,她姑姑就把飯菜端上來,菜很多很香,是我生平第一次見到的最好最香的菜,有雞、有魚-------有些我叫不出名字。她姑姑還拿香檳給我們喝,說以後這幾天都叫我去那兒吃飯,補補身體好參加高考。過了一會兒,她姑姑還說這事就拜託了,我很奇怪這見不得人的事她姑姑也知道!搞得我難堪至極,不知所措。她姑姑又說了一些考取以後的美好前景和落選後的一些悲慘結局,還說什麼我們倆很像一對,若有緣分,以後可能會走到一塊!

  第二天,我沒敢去醫院,一想到那事我就害怕,只好一大早就拿著兩本書離開寢室,漫無目的地在一些人跡稀少的地方逗留。當我啃著兩個饅頭回到寢室的時候,已是晚上十點過鐘,一些同學已經睡覺了,說是“磨刀不誤砍材工!”好好休息保證高考的精神狀態。一些同學則是挑燈夜戰,嘴裏念念有詞地背著單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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